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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科幻大咖|沃尔索:成都夜晚的天际线,非常赛博朋克

  编者按  

今年10月,世界科幻大会将在成都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幻迷与科幻作家们将在成都相聚。


科幻盛会将至,红星新闻特推出“对话科幻大咖”系列,访谈世界知名科幻作家,今天我们对话的是意大利著名科幻作家弗朗西斯科·沃尔索。

今年50岁的意大利科幻作家弗朗西斯科·沃尔索(Francesco Verso)与中国科幻结缘的时间已有将近10年。最初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他读到华裔科幻作家刘宇昆翻译成英文的中国科幻作家作品,感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因为沃尔索不仅是一位优秀的作家,也是一名资深编辑和独立出版人。自2014年起,沃尔索开始担任多元文化项目“未来小说”(Future Fiction)的编辑,先后出版了来自13种语言、30多个国家的优秀科幻小说,为此在2019年获得了欧洲科幻协会的最佳出版者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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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科·沃尔索

这些年,沃尔索怀抱着真挚的热情,逐步接触、译介和出版了多位中国科幻作家的作品,将中国科幻的最新面貌介绍给意大利的读者们。

伴随着他的不懈努力,在短短数年时间里,这个蓄着巴乔式胡须的意大利作家已经成为了沟通中意科幻界民间交流的一道重要桥梁。他所主张和代表的“太阳朋克”新科幻流派,也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中国幻迷所了解。

科幻界的“马可波罗”

在future fiction(未来小说)的官网上,有这样一句介绍:“一个关注未来多样性的项目”。

沃尔索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未来小说”主要选择世界各国与现代生活密切相关的前沿科幻主题进行翻译出版。例如,太阳朋克(Solarpunk)、生物技术、人工智能、气象问题等等。

“目前我们已经翻译出版了来自20多个国家和地区,包括汉语、俄语、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波兰语等十多种语言的160多种电子版图书和60多本纸质图书。”沃尔索介绍说,“我们这个项目现拥有欧洲最大、最完整的中国科幻小说出版目录,可以说是当今世界主动译介和传播中国科幻文学的领先项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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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和出版是“未来小说”项目的一大主要内容,同时该项目也会组织科幻论坛及相关科幻活动,并为意大利高校的科幻教育提供一手材料。

沃尔索认为,虽然我们都身处在一个多元文化的大千世界中,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全球范围内,英语文化仍占据着绝对的传播优势地位。“包括我自己,第一次接触到中国科幻小说,也是通过刘宇昆翻译的英文版小说。”

他最初读到的是青年科幻作家夏笳《童童的夏天》《春节》和陈楸帆的《开光》等作品。通过刘宇昆传神的翻译,沃尔索被这两位中国科幻作家的独特想象力所深深吸引,从而也对中国科幻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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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笳《春节》的意大利版

“在中国、非洲、南美等非英语地区,存在着大量的优秀科幻作家和作品,但因为语言的壁垒而未能得到更好的了解。”他说,“所以我希望能弥补这方面的缺陷,挖掘非英语国家的优秀科幻故事,推广国际科幻小说,保持未来科幻文化的多样性。”

2015年和2016年,沃尔索联合米奇奥尼(Mincione Edizioni)出版社推出了夏笳和陈楸帆的电子版科幻合集,以及张冉的《以太》和刘慈欣《圆圆的肥皂泡》这两部独立电子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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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慈欣《圆圆的肥皂泡》

经刘宇昆的推荐,沃尔索联系到了当时正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书的意大利学者Chiara Cigarini(中文名彩云)博士,并通过彩云的介绍认识了著名科幻研究专家吴岩教授。

从此,中国科幻世界的大门向这个好奇的意大利人徐徐敞开。

“未来多样性”的坚定保护者

2017年,沃尔索第一次来到中国,在随后短短两年时间里,他又来了5次,都是受邀参加各类科幻大会等活动。“每一次我都会认识新的朋友、新的优秀科幻作家,他们都非常支持我,也很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介绍给更多的国外读者。”沃尔索说,“很多作家在完成稿件后会直接发邮件给我,然后我和译者们合作,从中选出符合‘未来小说’出版理念的作品,再着手译介——这种流程很有效率,我们推出了不少从未译介到英美市场的中国科幻新作。”

在中国科幻界的协助下,“未来小说”出版了多部中意双语科幻小说选集和中国科幻作家合集,包括《星云:中国当代科幻小说选》《汉字文化圈》,陈楸帆《无尽的告别》、夏笳的《2044年春节旧事》和韩松的《再生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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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小说”译介的部分中国科幻作品

除此之外,“未来小说”还根据夏笳的《百鬼夜行街》和陈楸帆的《开光》出版了漫画书,这在世界范围内也是首创。

据沃尔索介绍,意大利的其他出版社也有断断续续翻译出版中国科幻作品。比如刘慈欣的《三体》就由著名的蒙达多利出版集团出版。“但目前只有‘未来小说’这一家出版社是在持续出版中国科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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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索《漫游者》(意大利语版)

沃尔索感觉自己像一个独行侠。“虽然作为一家独立出版社,预算和宣传资源有限,但我对于未来充满了信心,因为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中国。相信只要继续坚持下去,不断推广,越来越多的读者会发现中国科幻蕴含的独特文化价值。”

在他眼中,中国科幻为世界科幻文学界的“彩虹光谱”提供了不可或缺的丰富色彩。“单一的观点、单一的语言、单一的宗教、单一的经济、单一的生活方式,对于保护科幻与未来的‘生物多样性’,甚至对整个人类文明而言,都是非常危险的。”

“成都夜晚的天际线 非常赛博朋克”

2017年,沃尔索邀请吴岩为“未来小说”的第一部中国科幻双语译本《星云:中国当代科幻小说选》作序,并赴意大利参与新书发布会。同一年,吴岩也邀请他参加在成都举行的科幻大会。

人生中首次中国之行,不仅让沃尔索被中国科幻发展的巨大潜力所震撼,也对成都这座城市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沃尔索的故乡博洛尼亚是意大利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拥有建于公元1088年的欧洲最古老大学(博洛尼亚大学),同时也是艺术大师乔治·莫兰迪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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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悠久的博洛尼亚

“在这个城市的许多角落,建筑物和街景还保留着中世纪或文艺复兴时期的样貌。”沃尔索说,“因此,当我第一次来到成都时,被这座更加古老的城市所展现出的超级现代气质惊呆了。”

他记得自己住的房间位于酒店的33楼。“我记不得那家酒店的名字了,但是楼层真的非常、非常高,电梯速度快得像火箭!”

成都金融城双塔灯光秀(摄影王勤)

那个晚上,他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坐了很久,望着辉煌灯火为这座城市勾勒出的天际线,想起了自己最爱的科幻电影《银翼杀手》。“成都给我的第一印象,真的非常赛博朋克,非常酷,无比迷人。”

剧照.jpg《银翼杀手》剧照

沃尔索非常高兴中国第一次举办世界科幻大会的城市是成都。“这是一个美妙的开始,充满了新的希望,在这个诞生了《科幻世界》的城市,让中国科幻进一步走向世界,被越来越多的人了解。”

中国的科幻迷们也在慢慢对他增进了解:他的科幻小说《继人类(Livido)》和《猎血人(Bloodbusters)》的中译版已先后在国内出版。前者讲述了一个类似“战斗天使阿丽塔”的人机组合躯体的近未来故事,后者则设想了一个“赋税以抽血形式缴纳”的奇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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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本书都非常精彩。科幻作家韩松曾表示,弗朗西斯科·沃尔索将古典的乌托邦和文艺复兴气质带进了现代幻想艺术,“仿佛是达芬奇、卡尔维诺和利玛窦的复合,却发出了暗黑疯狂而惊悚的预言。”

推动“太阳朋克”

在其笔下世界的“月之暗面”以外,沃尔索还有着相当“阳光”的一面——他是科幻新流派“太阳朋克”的主要推动者之一。

“太阳朋克”与环保理念紧密相关,强调高效能源的可持续性和技术的低负面作用。我们更熟悉的“赛博朋克”,主要关注的是社会底层的高科技生活——比如像《银翼杀手》这种典型赛博朋克风的电影里,有着无尽的夜晚和闪烁的霓虹,巨大的全息影像广告,雨水、废墟,飞车缓缓驶向金字塔般的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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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作家里贝罗的这本书是太阳朋克代表作之一

太阳朋克相对没那么强的虚幻感和神秘感,在未来图景方面似乎更脚踏实地一些。小说的主人公常常是某个阶层团体,他们为了自由平等的理念与敌人抗争,并略微偏向无政府主义,主张回归大自然,以低能耗、可循环的方式来利用资源。

因为最清洁便宜的能源来自阳光,“太阳朋克”由此得名。

与着眼金属、工业、高科技的赛博朋克相比,着眼于自然的太阳朋克,有种更加古老的气质,仿佛源自上一代人类文明的遥远记忆。沃尔索最新一部太阳朋克主题的科幻小说“漫游者”展示了一幅这样的画面:人们抛弃了城市(小说里是以罗马为背景),转而去往城市外部的荒野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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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朋克类型科幻《我如何学会爱未来》

美国作家安娜丽·纽伊茨在《失落之城:四座世界古城的生与死》中写道:城市时代并非只有一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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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塔霍裕克遗址

从位于土耳其中部、始建于9000年前的恰塔霍裕克,到中世纪时期的美洲“密西西比文化”中心卡霍基亚,以及吴哥和庞贝——这位曾获得星云奖提名的女作家发现:历史悠久的城市从来不是像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那样一夕之间“失落”的。

事实上,在过去的8000多年里,世界各地被遗弃古城的曾住民们,只是逐渐地、因为各种现实条件而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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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贝古城遗址

“过去曾发生过的,未来也会再次发生。”沃尔索说,“我们拿走的资源太多,还回去的永远太少。”

他心目中的太阳朋克并非关于未来如何可以更好的想象,而是人类如何行动、如何通过特定的规则来做出改变。“我们不能只考虑自己,也不能总指望别人。在有关未来的无数种科幻想象中,太阳朋克无疑是非常接近现实的一种。”

红星新闻记者 乔雪阳 编辑 乔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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